你看，幸福什么的……

——祭那一段近乎自虐的苏白恋，以及掩藏其下的那份寂寞

文 某时

『泪是酒味

酒不醉人人自醉

苦涩几许

伤心几许

却道 断肠人肠断无悔』

引

 

眼里落下的

那逆流而上的苦涩

一点一点

吞没了整个生命

不哭 不哭

是否 这样就算是真的快乐了

不哭 不哭

是否 那些积淀的酸楚便会就此消弭

那么 假使哭了呢

幸福什么的

是不是还有可能

其实 没有说出口的矫情

不过是『我爱你』

 

『寂寞』

一根情线牵向残忍。

『残忍』

一场爱恋终归寂寞

你看，幸福什么的……怎样才算拥有呢？

理想是毒，执着是苦。为毒所苦，要如何幸福？

仰起脑袋，看不到答案。

只知道，那是两个被寂寞奴役，于是对自己很残忍的人……

『还记得么？那些长长短短的故事。』

还记得那一个有关大海的悲哀童话么？善良美丽的人鱼公主最终为了心爱的人类王子，在天明之际升作泡沫，破灭成泪。

——可是这一次，是人类公主为了所爱的海之骄子从白塔上一跃而下。

还记得那个超越死亡的古老传说么？女扮男装的富家千金最终与无法结合的同窗书生，在死去之后化作蝴蝶翩飞成双。

——可是这一次，已成空桑太子妃的她即使追随真岚而死，却只为国为家，心中爱的，还是当年那人。

还记得那一个跨过仇恨的凄美悲剧么？敌对阵营的罗密欧与茱丽叶被逼服毒双双殉情，他们的血化解了家族恩怨。

——可是这一次，身负覆国之仇的海皇后裔与空桑太子妃的恋情，却成为战争的导火索，最后再硝烟中尘归于土。

还记得么？这些长长短短的故事，生死爱恋的雏形。是的，他们是不一样的，但故事的主角们都奋不顾身地冲破一切的束缚，去追寻自己的爱情。爱情就是一种理想，是红苹果里甘美的毒药，他们则是追寻理想的战士，是亡去的英灵！也许结局都没有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完满，但关于爱情，都是最理想的收尾。

苏白恋，苏白恋，这真的是一场恋情么？又或者是一场近乎自虐的酷烈。

她比人鱼公主更坚韧、背负的更多，而他们之间还有宿命的仇恨以及不对等的身份；比起梁祝式的死亡，她和真岚身上却只有国家大义，是战死的，而非为情；比起罗密欧与茱丽叶式的结局，她死前他没说过爱她，她死时他没有同她一起，她死后他却不顾一切地挽留。

所以这场爱情必然比童话黑暗，比传说无奈，比悲剧残忍。

因为从一开始把这段爱情引向悲剧的不是别人，而是他们自己。

不要说是命中注定如此的结局，是宿命如此无奈，他是不信命的人。

【当不幸的人们不知该将伤害归咎何人时，他们就把它归到命运的头上，将命运拟人化，给命运添上双眼和思想，这样就好像是命运瞄准了他们似的。

——卢梭《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》】

也许叹息着宿命无奈的人，就命运而言，便是那些“不幸的人”。

而苏摩显然是有资格站在九天之上睥睨众生的，只因，他，不信命。

 

『花溅泪时泪想花，泪不眠时花已葬』

泪水连绵不绝，昼夜不息，一滴一滴不停叩击花瓣，然而花却已经枯萎，再无春天，再多的泪也只能看做是葬花之举。

——曾经，花儿是多么渴望得到泪水的浇灌。

 

当单纯的爱恋成为海市蜃楼之景，是否只有以血，甚至比血更残忍的代价作为筹码，才能从月老手中分得残羹？

爱，原本应当是平等的。平等的付出，彼此理解，相互扶持，同根并蒂。

但是，如果一开始这并不算是爱，或者说他们不曾以为这是爱情，那又该怎样呢？

云荒之顶，云浮之下，伽蓝白塔，多么绝望的高度。

被囚禁在这样一种绝望之中，她无法追寻什么，选择什么，拥有什么。如果不是他，她的一生都将品尝、吞咽寂寞的苦果。木偶一样，被看不见的引线牵向高台，嫁予那个不认识的皇太子，听凭命运的摆布——如果真的有所谓命运的话。这才是她的一生，为族人、为父亲而活的一生。

在肮脏的权力斗争中，这样一个出尘离世的少女终究是牺牲品，是糜烂王朝的陪葬品。梦华，梦华，梦里荣华一场空。

——如果不曾遇见他。

最初的相识只是一个阴谋、谎言、陷阱，他知晓一切，她却不知。

所以，她眉心的封印被他破去，他如愿以偿。

至此为止，按青王的剧本演，她应当被废黜、被烧死，而曾经许给那个鲛童的自由也会随着鲛童的死成为空话。

只是变数太多，真岚为了对抗腐朽的王朝执意要取白璎为妃，青王的阴谋破碎。

至此为止，结局已经圆满，若无那许多横生的枝节。

悲剧才刚刚开场，业已无法收场。

苏摩残忍道出事实，似乎是为了伤害她，借以报复空桑人。

——然而看到最后，会发现，他其实是在更深地伤害自己。

一个连自己都不爱惜的人，要如何去奢求他好好地爱一个人？

“相信你？除非你从这里跳下去。”

她真的做到了，无怨无悔地跳了下去，去追寻她一生唯一的梦境。

而他却在她的梦境之外，爱上她。

可笑的是，她竟要他忘记。

要怎样去忘记？用满腔的仇恨去湮没对她的爱，扑灭他一生中最后的光明？或者是装作漠不关心，残忍地笑着说自己从未在意过？

即便如此。

真的忘得了么？

又回到那个陈旧的问题上：如果时光可以倒回，往事可以重来，现在会否有所改变？

应该不会吧，同人类一样——在某个特定的时段必然会干出特定的事，因为不知晓后果，所以常常会做出一些在日后被判定为“错误”的事情。

纵然是对自己也是如此残忍，不计后果。

那个纯白的灵魂流星一般划过他黝暗荒芜的生命，宛如寒月孤光映着深湛的夜色，寂寞地沉沦着。

时间，并非万能。

只要爱过，便不会遗忘。

那么反过来说，他的无法忘却是否因为他深深爱过，也依然执着地爱着？

再回首，已是百年身。

百年之后，又是另一场绝舞引得日月光辉独照他身。

 

『至高无上……疯狂的幸福……』

从某种意义上来看，苏摩只是一个很任性的孩子。

强势、偏执、多疑（让俺再多加一条……嘴硬……），向暗而生，却仍有良善之心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还有感情，还拥有流泪哭泣的本能。

他的感情，已经丧失理智，或者说，疯狂。

他的泪水，已经丧失温度，或者说，冰冷。

自始至终，他只哭过三次：第一次是百年之后的重逢，那一滴泪被他拈作尘粉；第二次是重生为海皇后的分离，她一去不回头，他在天上悲哭，漫天珍珠如雨；最后一次是在流尽所有血液行将毁灭之时，坠泪成珠，他体内的最后一滴液体滚落。伴随着生命的逝去，他终于说出了那两句话——

“我是爱你的……”“对不起……”

每一次流泪都如悠远的叹息，都像是一种意犹未尽的终结——即使有一些东西逝去了，不再了，他对她的爱依然不变。

苏摩比真岚幸运，他可以不顾一切地爱下去，然而真岚却只能选择放手。

也许，真岚也曾希望能够失去理智，不再清醒。他是一个完美的王者，但他一生中最大的失败便是太过清醒，清醒到只能眼睁睁地目送所爱之人去送死。

相比之下，苏摩的确幸运得多。

他可以不顾自己的族人，去追逐自己的幸福。

是的，他不是一个称职的海皇，也许在奋战的族人们每一个都比他要荣耀得多。但没有人，没有人比他更……更疯狂。这是一种清醒与理智所决定的疯狂，他清醒地知道只有打破宿命才能得到幸福——但无疑他的所作所为在外人看来是丧失冷静思考的行为。

正是这样的疯狂，才是配得上他苏摩的疯狂。

绝望的疯狂。

至高无上，背天弃命，视万物做等闲，绝望的疯狂，

任性而又残忍，让人心疼。

直到最后，他依然固执地说这条命是他当初欠她的。

多么孩子气的举动，拙劣的借口，多么无意义的骄傲。

——那是即将崩溃的前兆。

百年前犯下的错已经无法挽回，他却不愿承认后悔。

如果她恨他，他也许还可以原谅自己。

他的人生是极端的。既然错的是他，她就该恨他，那样或许就可以消弭那种负罪感；可是她却从未恨他，所以他便无法原谅自己，所以他努力地要使她恨他。

【你的温柔，它把我带向死亡。你一定毫无意识地渴望带给我死亡。

——玛格丽特 杜拉斯《扬 安德烈亚 斯泰奈》】

善良没有过错，温柔不是罪恶，只是肮脏的灵魂无法靠近这些东西。就像伊索寓言里的那只狐狸，嘴上说葡萄是酸的，内心却是多么渴望得到它。（=  =。。。通俗一点说就是输人不输阵……别扭二字以蔽之……）

如果她可以对他说她绝不原谅他（最好再扇他一巴掌，效果应该会更好=  =。。。），一切也许不会走上这样一条错乱的道路。

是她的宽容与高洁，将一切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，更让他的灵魂永远永远地可望而不可及。

白色，原本就是那么干净而又残酷的颜色，纯粹得不留余地，没有幻想的空间。

枯燥而又永恒。

 

『THE END』

只能伸出手却无法挽留究竟是怎样一种悲恸？怎样一种深刻的绝望？

一切就像是一部已经打上“Bad Ending”字样的电影，不管观众席上的人怎样强烈地渴望改变它的结局，在谢幕的那一刻，所有的所有都已经结束。

既然无法改变，也就顺其自然，无需尝试改变。

因为他的牺牲，百年前失衡的天平终于被扶正。

——他们终于算是好好地相爱了一场。

可是，如果有一天比萨斜塔不再倾斜，游人是否依然络绎不绝？（抱歉，不恰当的比喻）

秩序什么的，平衡什么的，原本就是缺乏新意的，因为它们是绝对的，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是无需修正的绝对。

单一而敏锐。

所以很寂寞。

他们的爱，相当寂寞。

他寂寞地死，她寂寞地生。

不要说什么“唯美的爱情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淡了颜色，只要相互思念所爱之人便不会彻底消亡”，更不要觉得“寂寞”是个美丽的字眼。

我所看到的是她守着他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空等死去的那一日；是真岚心痛到无以复加……

相守是福，可这样的相守，谁要？

不若归去，往生的又是不一样的明天。（请原谅我这个没有思想境界的想法）

是否我们都是残忍的，在心底隐秘地希望着这样一个悲哀的结局。

如果这一份爱不是扭曲到如斯地步，我们还会爱上这段爱情么？

这种心愿，很残忍呢……

 

何意苦争春？纵任群芳妒。

零落成泥碾作尘，仍有香如故。

你看，幸福什么的……来年花开的时候，再说吧。

 

小记 寂寞彼端是残忍

停笔，敛眉。

窗外，阴雨天，空气潮湿，天不改善变的本性。

常想，像这样坐着静观天空云雨，星夜阴晴，真的是只能看出两个字，寂寞。

而寂寞的另一端无疑是残忍。

很喜欢白饭那一段：

“永生可以吗？

失去所有的亲人和朋友，所爱的一切。

你注定在这世间。

千秋万代。

寂寞是你唯一和最后的伴侣。

没有结局，也就没有未来。

没有最后，也就没有等待。

江湖夜雨，一百万年灯。

 

在神的一切特性里面，唯一不值得羡慕的是，神不能自杀。

真的。”

也许是因为寂寞吧，神把人世当作棋盘，把人命当作棋子，游戏云荒。

也许是因为寂寞吧，琅玕空等七千多年为了与心爱之人一同归去。

也许是因为寂寞吧，离湮流连人世重入轮回。

也许是因为寂寞吧，纯煌痴等白薇皇后约定实现的那一日。

也许是因为寂寞吧，真岚对于王座厌恶如斯。

也许是因为寂寞吧，白塔之上贵族少女为情执迷一坠而下。

也许是因为寂寞吧，转世海皇不顾一切扭转星辰轨道。

也许这些寂寞都是伤人的吧……它们都有着如此残酷的结局。

到头来，那些曾哭过、笑过、愤怒过的人也都将终归于寂，人世的杀伐争斗与轮回重生流转成伤。

如果天问剑法有第十问，那应当是：天命何孤？

问天，你可曾寂寞。